當前位置:網站首頁> 學術天地> 文博百科>

文博百科

大文豪的戀荷癖:曹雪芹、王昌齡、李漁都愛它


作者: 點擊次數:263


    

    W020160809558587109172.jpg

    眾所周知,《紅樓夢》里最長的詩賦《芙蓉女兒誄》,寫的“女兒”是俏丫頭晴雯。只是,按照后人孜孜不倦的考證,晴雯乃木芙蓉花,不是那種宛在水中央的荷花。而荷花則另有其人,為林黛玉。

  除了林黛玉,賈府四小姐惜春在大觀園的居所暖香塢,離“藕香榭”很近,而藕是荷花的根,再加上荷花在佛教里的巨大象征意義,而惜春最后做了尼姑,所以她便也被譽為荷花。還有那位被拐的丫鬟香菱,“根并荷花一莖香,平生遭際實堪傷”是她的“判詞”,如此一判,她亦與荷花脫不了干系了。

  似乎品行高貴,或者不俗的女人,皆能以荷花一言以蔽之。這不是曹雪芹的癖好,而是古典文人都愛它,如戀物癖一樣,頑固地傳承到今天。荷花的雅稱是芙蓉,而芙蓉則有水芙蓉與木芙蓉之分,這樣一來,就容易引起誤會,正如晴雯乍看是一朵水芙蓉,與林妹妹一比,她便屈居為木芙蓉了。

  木芙蓉與水芙蓉本是兩個差異很大的物種,前者乃長在陸地上或水岸邊的灌木,甚至可稱為小喬木,而后者則是千真萬確的荷花,水中的草本植物。木與草,根本扯不到一塊,可一個“芙蓉”就偏偏讓草木不分,混搭而生。雖然芙蓉前面加上一個水字,概念就比較清晰了,遺憾的是,古代文人常常有意無意地把這個水字省略掉,仿佛有了水,芙蓉便大失其風韻了。

  文人歷來對荷花念茲在茲,關乎它的詩詞文章可以形成一門學科——荷花文化學。婉約一些的作者就不說了,就連唐代雄渾壯闊的邊塞大詩人王昌齡,也曾留下兩首“采蓮曲”,大贊蓮花與女子交相輝映的美景。當年,王昌齡被貶在湖南的偏遠小縣做官,作為一個“淪落人”,他偶然在郊外,看到少數民族首領家的小姐,放歌于蓮花池中,老王一下子便找到了莫大的安慰。不過,人家這位女孩可不是晴雯或者黛玉,反而高興得很,不可能與王昌齡同為天涯淪落人。

  芙蓉與蓮花、荷花,這三種叫法,古人幾乎是隨便用,怎么好用,就怎么用。一般,前面有動詞的時候,便比較固定地使用“蓮”了,譬如“愛蓮說”、“采蓮曲”等等,而單獨說這個植物名詞時,他們則偏愛芙蓉,如王昌齡在詩文中就“芙蓉向臉兩邊開”了。照今人的感覺,“芙蓉”這種說法,似乎更洋氣,更有一種極其隱蔽的修辭在其中,使得蓮花與荷花達不到她那個味道。至于究竟是何味,大概只能問創造這個詞的遠古先圣了。

  中國最早的一部辭典《爾雅》,把芙蓉解釋為“敷蒲”。所謂敷,就是蔓延展開,而蒲則是一種比荷花更常見的水草植物。不妙,芙蓉居然如蒲草一般,四處瘋長,這其中似乎暗藏著一絲譴責,怒其有些隨意與放浪,甚至水性楊花。明代藥學大家李時珍,也從音韻學的角度,認定芙蓉的本意就是“敷布容艷”。看來,芙蓉在很早的階段,是極為張揚臭美的一種存在狀況。

  按李時珍的說法,女子最好不要被比喻成芙蓉,否則會引來詞源學意義上的麻煩。可實際情況是,林黛玉是一朵芙蓉,聽起來美感十足;反之,若說她如一朵荷花,就有些煞風景,甚至不倫不類了。

  “芙蓉”雖有些曖昧不清,好在荷花還有一個別名“芙蕖”,聽起來也很不錯。芙蕖的“蕖”妙在有一個“水”,萬難與木芙蓉弄混。此外,它既保留了芙蓉一詞的美感,又盡最大可能地剔除了芙蓉的古典歧義。但是,不管“芙蕖”有多好,“芙蓉”依然是令人不敢忘卻的一種叫法。似乎,只要一聽到這個名詞,植物學與文化學的雙重美感,就恣意蕩漾個不停。這大概是漢語詞匯最莫名其妙之處,也是古典美的“一朵奇葩”。

  饒是如此,有人就是偏好“芙蕖”,明末清初的大戲劇家李漁便以芙蕖為題,寫過一篇小品文。李漁是怪才,他當然另辟蹊徑,一點都不像文學后輩曹雪芹的《芙蓉女兒誄》那樣,咿咿呀呀地以荷花喻美女,也不學北宋周敦頤賦予荷花君子的美德,而是站在“實用主義”的高度,分析了芙蕖的各種正能量。

  他說,荷花最大的優點是花期很長,能從夏天一直繁盛到秋天,而別的花,開個三兩天就完事了。芙蕖勞模一般,堅守開花崗位的樸實,居然成了李漁深愛它的理由。最后老夫子得出結論,他愛芙蕖,在夏季他要靠它活下去。本來,芙蓉一詞,在荷花的所有別稱中是最詩情畫意的,而李漁又是美學大師,但他偏偏就用了芙蕖,而不用芙蓉。也許,荷花具有了吃苦耐勞的美德,李漁就不好說它是芙蓉,但如果直接呼其為荷花,又顯得暴殄天物,最后找到了一個中間值——芙蕖。

  還有人不搞花樣,荷花就是荷花。比李漁小近三十歲的蒲松齡,其《聊齋》中有一篇《荷花三娘子》。這里的荷花,變成的女妖,自然又成了窮書生的顏如玉,可蒲松齡卻不那么文縐縐,說什么“芙蓉三娘子”,或者“芙蕖三娘子”。難道,荷花成了精,就不能稱為芙蓉或芙蕖了嗎?


來源:北京晨報

曾道正版免费资料大全